脱产民工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yangdechao.blogbus.com/logs/49528827.html

     无论去过多么繁华的地方，有个地方的重要性永远无法替代，那就是故乡。

     故乡不仅是自己生长的地方，更是人生中大部分记忆发源的地方。

     那些故去的人，那些古朴的传说，那里的田野，那里的劳动。

     如今的故乡便随着父亲的故去真的故去了。

      三月份父亲明确的接到死亡通知书。那时候隔壁的大哥告诉我父亲得了恶性肿瘤，但是没有具体的名称，我根据父亲的症状，在网上仔细的分析了几遍，确诊是淋巴癌无疑。

     父亲当时还抱着生的希望，他对中医和民间偏方还存在一丝幻想。那时候他自己还没有深刻的体会到死亡和自己距离如此之近。但是我郑重的告诉父亲他的病很严重，希望他有思想准备。父亲的反应并不是很激烈。我已经开始着手考虑父亲的后事了。

     我立刻安排妻子带小孩回老家，父亲很喜欢这唯一的一个孙子。孩子从出生到那是他还仅仅是看过照片。小孩回老家之后父亲非常高兴，在这个孙子回老家之前逢年过节他都要给老祖宗烧香，祈祷老祖宗在天有灵，保佑他这个孙子平平安安。见面之后父亲很满足，这个孙子就是他印象中的孙子，也是他希望的孙子。

    遗憾的是我妻子在老家住不下来，呆了5天就闹着要回来，那天当她们走到骆店我叔叔家的时候，父亲从后面追了上去，又在叔叔家抱着杨铭川使劲逗，舍不得放手。

    印象中每一个清明节都会下雨。2009年的清明节对于我和父亲来说格外不同。

    当我清明节回到家中的时候，父亲的病已经迅速恶化了。上次杨铭川回家的时候他还精力充沛，甚至可以打麻将，但是不到10天他走路已经非常费力了，淋巴癌导致的咽喉堵塞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吃饭了。

    父亲不想死，强烈的渴望活下去。

    但是我非常清楚淋巴癌的厉害，而且父亲已经是晚期。只能给他一些安慰性的治疗，没有半点作用。

    和父亲谈心的时候我对他的命运很抱不平：

    他既没有创业的机会，也没有找到一个贤惠漂亮的老婆，然后生了5个孩子居然废了4个，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居然还得了淋巴癌。生活哪里有丝毫的公平可言？

   但是父亲说的话令我感动，他说：假如这是命的话，我情愿这些痛苦都发生在我身上，我不希望痛苦在你们身上一直延续下去。

   在家陪了父亲10天，由于担心工作，那段时间的工作有很多预备要做的事情，这些事情都是领导有所交代，但是具体时间又不确定，我处于两难状态，于是决定先回城料理几天再说。

   在家的时候我和父亲都很平静，当我启程回城的时候卧病在床的父亲突然失控的大哭起来，这种架势是我长这么大没有见过的。但是我是个习惯按计划做事的人。

    回城呆了一个星期，母亲在电话里说父亲已经不行了，于是又匆忙回去。

    再次见到父亲，他已经是骨瘦如柴，任何一个有正常感情的人已经不忍心去直面他了。

    父亲每时每刻都被刻骨的剧痛所折磨，但是他意识一直很清楚。

    父亲反复给我交代后事的细节，这些细节涉及到家乡的风俗，按照风俗的说法，这些细节如果处理不当，就会祸及子孙。

    如今父亲已经化为泥土了。

   在嘈杂的都市的夜晚我会经常的想他。

   2007年10月飘荡在北京的时候我曾给父亲写了一封感情真挚的信，那时候我又是3年没有给父亲写过信了，我希望父亲在有生之年能读懂我对他的真实的感情，结果这封信被父亲反复的读，一直到2009年4月我整理父亲的遗物的时候发现那封信还放在父亲睡觉的床头柜里面，父亲告诉我这封信差点害他把眼睛哭瞎了，自那之后父亲和我的感情有了更加微妙的贴切。

    成长至今，我经历了外婆的死，奶奶的死，但那时都还小；也见识了别人的死，但那和我关系不是太大。父亲死在我30岁的成熟的季节，这个死所带来的思考和感受比任何一本哲学书籍，比任何一场考验都要来的深刻。

    死亡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有时限的。当这个时限到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软弱无能。

细雨中的父亲